【将进酒Bar】一颗荔枝引发的哗变一个千年不衰的题材

2022-01-11 18:21

险峻的蜀道上,两旁的野艾蒿刚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醒过来,便被一阵疾风刮个东倒西歪,造型全无。

飞驰的马蹄卷起滚滚烟尘,大有与时间赛跑的姿态。

这一长溜的奔驰队伍,正是运往皇室的“生鲜快递”,送的不是别的,正是当朝皇帝唐玄宗宠妃杨贵妃的最爱——荔枝。

(来源:摄图网)

荔枝保鲜时间非常短,“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在没有冷库没有货车也没有高速公路的炎热夏天,一千公里运送荔枝到长安,还得保证其新鲜,往往得跑断几匹马腿、累死一波人。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用这首脍炙人口、精妙绝伦的诗歌表达了对皇室穷奢极欲、荒淫误国的无比愤慨之情,成为后人对大唐盛世最后印象的定格。

红颜祸水,美人误国,一颗荔枝的“蝴蝶效应”引发了大唐由盛而衰的标志事件——安史之乱。

先不管唐玄宗宠爱杨贵妃对国家治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单单从一国之主对一个女人极尽宠爱,就会羡煞古今多少女子。

在《长恨歌》的描述里,当时唐朝百姓“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作为万人之上的皇帝,“宠妻”的法子真是值得“直男们”好好学习一下。

如果真有什么男德学院的话,那唐玄宗一定是课代表了。课代表的第一招,一定要在“朋友圈”公开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杨贵妃本名杨玉环,自小生得就极美。到底有多美呢,白居易说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又说她“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李白说她“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来源:摄图网)

在一次京城名媛的婚礼现场,16岁的未婚姑娘杨玉环遇到了唐玄宗的儿子寿王李瑁。不知道杨玉环对这个“官二代”印象如何,反正寿王倒是对杨玉环一见钟情,回家后立马求着自己的亲妈武惠妃,要娶这个姑娘。

皇帝的儿子都上门求亲了,自小便失去父母的杨玉环也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就这样风光地嫁到了王爷府。两人婚后倒还算恩爱,寿王非常宠爱这个年轻美丽的妻子,杨玉环喜爱乐舞,寿王便专门请王府中的着名乐工教她,结婚五年甜蜜有加。

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也许还不错,但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这个“意外”不是别人,正是李瑁的父亲李隆基,当朝的皇上唐玄宗。

历史上不确定唐玄宗是怎么认识的杨玉环,有人说是在一次皇家社交场合,还有人说是因为有人推荐的——这人多缺德啊,把儿媳妇推荐给老公公。但众所周知的是,自从武惠妃去世以后,唐玄宗就陷入了空虚寂寞的状态。

想来唐玄宗也是一个相对专情的人,作为一国之主,后宫嫔妃千人,愣是缓解不了他失去武惠妃的痛楚,也没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杨玉环的出现让唐玄宗心情大好,她会音律善歌舞,艺术天赋极高。唐玄宗也是一个“文艺男青年”,别看他长期生活在体制内,但他既擅长乐器也懂作曲,还设立了“梨园”。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许多梨园出身的歌姬,都是李隆基的门生,是他亲自教育出来的。

两人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至少唐玄宗觉得遇到了能与他在某一方面平等对话的女人。同时,杨玉环生得雍容华贵、体态丰盈,又善解人意,让唐玄宗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为了能得到这个儿媳妇,唐玄宗先是给儿子寿王重新娶了个媳妇,又命杨玉环出家为尼五年,苦苦等待五年之后,再锦衣华服纳入宫中,册封为贵妃。

(来源:摄图网)

他不仅没有为抢儿媳妇害臊而遮遮掩掩,反而广而告之,可见唐玄宗对杨玉环的喜爱程度。

实际上,唐朝王室有部分鲜卑族血统,观念也比较开放,公公娶儿媳妇这样在宋明理学家看起来“乱伦”的事情也能够被大家接受。如唐太宗和唐高宗父子俩就分别娶了姐妹俩,父子关系变成连襟;武则天也是先后嫁给了唐太宗、唐高宗父子。

所以,唐朝的诗人有歌颂两人爱情的,有讽刺两人骄奢误国的,但却几乎没人质疑唐玄宗娶杨玉环不合礼数。

要说唐玄宗为何这么不拘小节,大概还跟他晚年生活的肆意放浪有关系。

作为武则天的孙子,唐玄宗从小并不是生活在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之中,而是被监视、被软禁,是在血雨腥风、在计谋、权术和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中成长起来。唐玄宗的前半生可谓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夺得皇权之后,唐玄宗在来之不易的位置上励精图治。他很聪明,量才任用,知人善任,在掌权初期显示出一个贤君的潜质,创造出“开元盛世”的国家盛景。

尽管前有贞观之治,但初唐时期国家处于恢复阶段更注重发展经济建设,直到开元盛世后,足够的物质基础支撑文化艺术空前繁荣,诗歌如雨后春笋开始蓬勃发展,无论是题材的多样性、内容的丰富性,还是思想的深刻性,都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唐玄宗恰恰是一个艺术“发烧友”,并以统治者之力推动了中国歌舞艺术的发展。

遇到杨玉环时,唐玄宗已经不再年轻。此时的唐帝国富饶安定,让大半生操劳的唐玄宗逐渐放松了心理那根紧绷的弦,开始“报复性”享受。

天下已经安定,他不用再担心祖母武则天可能随时送来的赐死令,也不用再与争夺权力的敌人周旋,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为了讨杨贵妃的欢心,唐玄宗可谓是煞费苦心。

杨贵妃喜欢各式各样的衣裳样式,唐玄宗便专门配了七百多人为她做衣服。“宫中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凡七百人”,为杨贵妃做首饰的“又数百人”。

(来源:摄图网)

有了杨贵妃,唐玄宗的奢侈之风越来越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为己所用。

每年杨贵妃都要去华清宫过冬,车上“饰以金翠,间以珠玉,一车之费,不下数十万贯”;如果骑马,就竞购名马,“以黄金为衔”,长长的车马队伍,引起市民百姓的反感。

自小生在蜀地的杨贵妃到长安后,就特别想念故乡的荔枝,尤其喜欢蜀地泸宜一带“颗肥肉厚”的荔枝。但从蜀地运送荔枝到长安的道路并不一马平川,其地形地貌极其复杂,连绵不绝的秦岭山脉,星罗棋布的湍急河流,盛产荔枝的涪陵和长寿地区就坐落在层层山脉包裹之中。

为了能让杨贵妃吃上新鲜的荔枝,唐玄宗命蜀、贵两省官员修建被称为“荔枝道”的古道。这条古道从涪陵出发,取道达州,至陕西西乡,入子午谷,再到长安,长达1000多公里。尽管道险且长,唐玄宗依然要求日行五六百里,以最大程度保证荔枝的新鲜。虽然杨贵妃提前1000多年享受到了“生鲜配送”,但代价却是“人马毙于路者甚众,百姓苦之。”

谢枋得在《唐诗绝句注解》中说当时运送荔枝的紧张情况,“州县以邮传疾走称上意,人马僵毙,相望于道。”杜甫在诗中也有“忆昔南州使,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中,至今耆旧悲”的记载。苏轼也说道,“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颠坑仆谷相枕藉,知是荔枝龙眼来,……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

积怨下,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一向在选贤任能上颇有眼光的唐玄宗到了晚年,在宠幸杨贵妃的迷乱中,竟也任用了贪财好赌、品行不端的杨贵妃族兄杨国忠为宰相。

在杨国忠的专权下,整个王朝开始混乱起来。面对各种社会问题,玄宗毫无改弦更张之意,仍然沉溺于酒色之中。

重重积乱之下,王朝的危机爆发了。

755年,将领安禄山带着部队抄着家伙就往皇宫赶,嘴上嚷着要讨伐杨国忠,帮皇帝铲除小人。大概是杨国忠这么多年做的事也太缺德,一听是讨伐杨国忠,安禄山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势如破竹,直捣长安。

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及家眷匆忙撤离长安。长安失陷,君储逃亡,安史之乱进入最高峰。

逃亡到马嵬坡的时候,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不论是安禄山的叛变队伍还是禁军士兵们,都已早对杨国忠及杨氏家族怨声载道。矛盾终于爆发,在大将军的率领下,先斩后奏杀了杨国忠及杨贵妃的两个姐姐,随后又逼着唐玄宗处死杨贵妃。

唐玄宗犹豫再三,迟迟做不了决定。司录参军韦谔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唐玄宗有多喜爱杨贵妃,但是这时候危急关头也顾不上别的了。

他上前扑通跪下了,不断磕头说道:“现在众怒难犯,形势十分危急,安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作出决断!”

唐玄宗说:“杨贵妃居住在戒备森严的宫中,不与外人交结,怎么能知道杨国忠谋反呢?”

太监高力士说:“杨贵妃确实是没有罪,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而杨贵妃还在陛下的左右侍奉,他们怎么能够安心呢!希望陛下好好地考虑一下,将士安宁陛下才会安全。”

唐玄宗并不糊涂,他知道虽然杨玉环受宠这么多年,但是除了喝点小茶,做点小曲,穿点漂亮衣服首饰,杨玉环真的两耳不闻朝中事,尽心尽力做好一个合格的文艺女青年,将自己任人不明、懈怠朝政等理政过错全部归结到杨玉环一个人身上,确实对她的不公平。

此时,在唐玄宗的屋外,汹涌着怒气冲冲、随时可能逼他退位的将士;屋内,则是与他生活了二十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江山情重美人轻”,最终,唐玄宗选择舍弃杨玉环来安抚禁军将士的怒火。

自始至终,故事里的杨玉环似乎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她的人生完全被皇室安排,而她的生活被无数人臆想。

杨贵妃这一生给了后人广阔的创作空间,与其说大家感兴趣是她的生活,不如说人们更八卦的是帝王与宠妃之间的故事,他们既是翁媳,又是夫妻,他们之间既相爱相知,又充满江山与“红颜祸水”的矛盾,这种极具有戏剧性的复杂关系,成为后世创作艺术源源不竭的灵感。

从白居易的诗歌《长恨歌》、元代杂剧《梧桐雨》,到明代戏剧《惊鸿记》、清代戏剧《长生殿》、京剧《贵妃醉酒》、秦腔《杨贵妃》,再到现代多不胜数的电影电视剧、歌曲及舞剧,杨贵妃与唐玄宗的故事被世人反复咀嚼,并随着中国文化传播影响国外,成为日本作家笔下的《沙门空海·大唐鬼宴》以及国内着名导演镜头下的《妖猫传》。

(来源:摄图网)

“荔枝”本是缩影,并无关对错,杨玉环同样无辜。将帝国的倒塌归咎到一个女人身上的现象在历史中屡屡出现,红颜祸水,其实是无稽之谈,那些陪伴在君王身边翩翩起舞的美人,无非是虚伪的文人书生不敢直面症结的替罪羊罢了。

如今,“荔枝道”仍在使用,道路上磨砺得没有棱角的光滑石子仍在无声讲述着当年惊心动魄的故事……

执笔:胡长虹

统筹:李耀威 闫梅

编辑:吴芃

监制: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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