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贯:谁说我是大明最没存在感的首辅?我可是绝代文臣好不好?

2022-04-11 12:46

(万历皇帝朱翊钧)

万历三十年,公元1602年,二月。

紫禁城春寒料峭,虽然有些草木已经长出新枝,但真正意义上的春天,还远远没有到来。

在这个尚且不算温暖的季节里,大明王朝的第十三任皇帝朱翊钧偶感风寒,身体情况逐渐恶化,乃至于到了一病不起的地步。

万历的心情十分沉重,他觉得自己恐怕时日无多,即将不久于人世,于是连夜找了内阁首辅沈一贯,打算交代后事。

皇帝握着沈一贯的手,十分悲怆地表示,我恐怕过两天就得领便当了,临死之前,我想干点好事儿。

沈一贯当然也明白皇帝的心意,表示皇帝你只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于是我们的万历仁兄一把鼻涕一把泪,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两件事儿。

第一件,废除矿监制度。

第二件,释放那些因为上疏反对矿监制度而遭到下狱的官员。

我们知道,矿监制度始设于万历二十四年,即公元1596年,皇帝在各地开办矿业,并且强令百姓劳役,还要收取当地财政很大一部分的赋税。

(矿监制度)

万历皇帝在位的时候,大明的民生状态本来就已经不是很好了,结果皇帝又搞了个矿监制度,搞得老百姓怨声载道,民愤冲天。

朝廷里的有识之臣们当然意识到了矿监制度的危害性,纷纷上疏劝谏皇帝,结果万历皇帝大怒,把这些反对他的朝臣们都关了禁闭。

而现在,这位马上就要走到人生尽头的大明皇帝幡然醒悟,打算在临死之前痛改前非,干点好事儿。

沈一贯当然没问题,他立刻拟旨,并且表示皇帝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把这事儿昭告天下,让你死之前在史书上留下万古流芳的美名儿。

结果过了一晚,万历皇帝发现自己不仅没死,反而身体情况极速好转,已经到了行动如常的地步。

皇帝身体一好,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觉得如果自己死了,那大明江山跟自己就没关系了,矿监制度再能捞钱,自己也花不着了,所以取消不取消,倒也无所谓了。

但现在天晴了,雨停了,皇帝又觉得自己行了,既然还能接着活,还能接着当皇帝,那取消矿监制度对自己来说就绝无好处,大明的财政亏空,乃至自己的吃穿用度,都得指着收上来的矿税,要是把矿监制度给停了,谁来掏这个钱?

(沈一贯)

于是,我们的万历皇帝来了个川剧变脸,又立刻找来沈一贯,表示昨天晚上我说的话就不算数了,那些下狱的官员们可以释放,但矿监制度是否要取消,就得容我再考虑考虑了。

结果沈一贯同志也不是个十分能坚持的首辅,跟皇帝争辩两句,实在碍不过皇帝耍赖,最终还是收回了拟好的圣旨,此事就算不了了之了。

皇帝这么一闹,等于是把百官和百姓们都耍了一顿。

朝臣们不敢也不能把怨气发泄到皇帝的身上,于是沈一贯就成了替皇帝背锅的出气筒。

大家责怪沈一贯身为首辅,不能正确地引导皇帝走上正确的道路,反而屈从皇帝的胡来,是个十足的酒囊饭袋。

但按作者来看,这事儿还真不能怪沈一贯。

封建帝制时代,万事万物都是皇帝说了算的,况且万历皇帝本人自张居正死后,魁柄独持,把权力握得死死的,沈一贯纵然是首辅,也没什么天大的本事能左右帝王的心意。

虽然这件事儿沈一贯做不了主,但另有一件事儿,沈一贯却彻彻底底地在百官之中找回了自己的面子。

我们知道,万历皇帝的正牌皇后是没有子嗣的,这也就是说,皇帝并无嫡子。

大明王朝的宗法继承制度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意思是,如果皇帝有嫡子,那么就立嫡子中的长子为储君,如果皇帝没有嫡子,那么就立庶子中的长子为储君。

万历皇帝平生最为宠幸的妃子郑贵妃育有一子,名曰朱常洵,皇帝十分喜欢,一直想把他立为太子。

(朱常洵)

但尴尬的是,朱常洵同志并非庶出长子,只不过是次子,在宗法继承制度的理念上,是没有资格成为储君的。

真正有资格即位的,是皇帝的另外一个儿子,即庶长子朱常洛。

但朱常洛的母亲身份低微,原是宫中的一名宫女,皇帝对这对母子一直不是很喜欢。

现在问题出来了,皇帝喜欢朱常洵,想立他当太子,但他没资格。

皇帝不喜欢朱常洛,也无心立他为储,但他偏偏才是最为合法的继承人。

在万历皇帝看来,让谁当皇帝,让谁继承帝位,是他们老朱家自己的事儿,大臣们平时能管管自己的言行举止,帝王规范,但对自己的家事儿总不会过问了吧?

于是皇帝时常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想要改立朱常洵为太子的想法,没想到大臣们的反应十分剧烈,一干文臣们高举双手表示反对,乃至甚至有大臣要以头撞柱,表示你要敢乱立太子,我们就敢跟你玩命儿。

皇帝十分疑惑不解,不过就是换个太子,你们至于这么较真吗?

但在文官们眼里,这的确是一件容不得半点马虎的事情。

文臣们忠贞死节,耳濡目染,遵守祖宗留下的制度恐怕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在他们的意识里,废长立幼是妥妥的取乱之道,搁谁谁能干?

这场朝臣和皇帝们因为立储的争斗前后持续尽十年,多少文臣们前赴后继,在朝堂之上规劝皇帝,折子上了一封又一封,但皇帝就是按下不表,无动于衷。

看来万历皇帝和大臣们较上劲了,既然我的想法你们不同意,那你们的想法我也搁置,这个储君,我不立了还不行吗?

但就在这时,沈一贯站了出来,他不气不恼,也不急头白脸,只是十分低调地给皇帝上了一封奏折,皇帝看罢,立刻表示,都别吵了,不就是想让我立朱常洛当太子么?

(朱常洛)

好!我同意了!

但万历皇帝嘴上说着同意,却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他照旧把自己关在后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家里当宅男。

很显然,这是皇帝的缓兵之计,万历皇帝想拖下去,乃至一拖到底,皇帝认为,只要时间足够长,总有一天大臣们会对自己妥协。

皇帝曾经许诺,在某年某月某天肯定立朱常洛当太子,以实现自己的承诺,但等到日子到了,皇帝又搪塞说“典礼未备”,希望大臣们可以再给自己几天准备时间。

皇帝草拟手诏,上书时间不足,准备不充分,立太子的事情应当暂缓,另择日期。

写罢,送到内阁,沈一贯拿在手里,看着皇帝又一次的搪塞,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当年,他因为没能坚持原则,以至于矿监弊政得以在皇帝的主意下继续实施,导致自己遭到同僚的耻笑。

而现在,同样的问题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万历皇帝把手诏交给自己的意思很明显,你沈一贯素来老实,在内阁当首辅当的也是低眉顺眼,我说改个日子就改个日子,你照章办事不就得了?

但让万历皇帝没想到的是,这回沈一贯却硬气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完了皇帝的诏书,然后原封不动的还给了皇帝。

沈一贯的意思也十分明显,只有简单的三个大字——我不同意。

(文渊阁)

当年的耻辱还在脑海之中,今日我沈一贯,要一雪前耻,绝对不会对你再有丝毫纵容!

我是首辅,不是普通的打工人!我是大明王朝最强的打工人!

这回轮到万历皇帝傻眼了。

现在连向来老实的沈一贯同志都开始公开反对自己,自己还能怎么着?

难不成还要接着跟文官集团们作对?

大明的文官集团不是吃干饭的,大明王朝的每一任皇帝都曾领教过他们的厉害。

强如明武宗,明世宗那样的皇帝,都被文官集团在朝堂上折腾得不轻,自己再对抗,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罢了,罢了。

万历皇帝最终妥协,不久立朱常洛为太子,即后来的明光宗。

沈一贯的故事说得差不多了,按理说本篇文章到此也该结束,但作为作者,我还是很想和读者朋友们聊点别的。

聊什么呢?当然是我们本篇文章的二号主人公,神宗皇帝朱翊钧。

他实在是一个一生跌宕的帝王。

这位皇帝年少即位,冲龄登基,在位前十年,一直活在首辅张局长的阴影里,张居正当他的家,做他的主,揽他的权,这让被架空的小万历对权力的渴望异常强烈,由此,张居正死后,他立刻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大权在握,丝毫不肯放松的帝王。

(张居正)

而就在掌权之后,他却发现大明的政治氛围实在是复杂的,纵然他已经是大权独揽的帝王,却仍然有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做主。

因为皇储之争,万历皇帝在十余年间和文臣们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针锋相对和拉锯战,这一场场政治博弈耗空了皇帝的耐心,也榨干了皇帝的经历。

久而久之,皇帝对朝堂政治产生了一种十分悲观的情绪,这位皇帝每天上朝时分,坐在龙椅之上,最大的感受只有六个大字:哀莫大于心死。

政治斗争是无情的,在权力面前,或许皇帝也只是个普通人。

而现在,逐渐自闭的万历皇帝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心门,也顺带着把明朝的大门关上了。

一切似乎尘埃落地,但一切似乎又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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